document.write(' “大清早就遇到和尚上门,真他妈晦气。”说话的人狠狠地将连生推出院子,重重地带上门。
“搞什么鬼。”连生掸掸衣服,不解地自语:“你们这些人,宁可跑大老远把银子送到灵云寺,怎么就不珍惜送上门行善积德的机会?我要的也不多,几个馒头就可以了,怎么这么小气呢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捉鬼的天师呢,原来是个要饭的呀。”小翠从佛珠中转出来,耷拉着脸问。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,”连生连忙更正道:“我伸手只是为了给世人一个展示爱心的机会,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片爱,这世界会变成美好的人间。”
“说得再好听,也还是一个要饭的。”小翠瘪着嘴说,“既然这样,昨天我们打劫了那么多银子,你为什么不留一部分?”
“我要银子做什么?”
“有了银子就不用沿街乞讨了呀。”
“那些银子都留下也不够用一辈子。再说,由简入奢易,由奢入易难,用惯了银子,再就很难向人开口寻求资助了。”
“你会隐身咒,没钱的时候,随时都可以去拿呀。”小翠漫不经心地说。
“那不是拿,而应该叫‘偷’吧。”连生笑。
“你不是曾经说,不告而取谓之‘偷’,当着面只能说是‘拿’么?‘拿’那些为富不仁的人,是替天行道,没什么好愧疚的。”
“这话你倒记得。看来真是我把你教坏了。”连生苦笑不已:“万一失主请到非常厉害的天师,追踪上来就麻烦了。”
“怕麻烦,你可以找份事做呀,为什么一定要沿街乞讨呢?”小翠小声地嘀咕,自己居然跟着一个假和尚四处乞讨,真是想想都觉得好丢脸。
“因为我喜欢云游四海,到处走走看看,如果找工作不但束手束脚,而且很累的。”连生没有任何愧疚地说。
“懒鬼。”小翠大声地抗议说:“你这样让我觉得好丢人啊!好歹我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,跟着一个假和尚沿街乞讨,你要我脸往哪搁?”
“是这样呀,”连生把小翠附身的那颗佛珠从珠链上拿下来,捏一捏,递给小翠,“你把珠子拿着,自己找地方玩去。这珠子和珠链是子母珠,你转腻了,珠子就自动回到珠链上,方便得很。免得你跟着我,心里不痛快。”
“人家是鬼哎,可以在大白天四处乱逛吗?”
“你现在不就正站在太阳底下吗?”
小翠抬头一看,火红的太阳当头照,除了脚下没有影子,身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,“哇,真的哎。不是说鬼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吗?”
“你是有主人的鬼奴,当然和普通的那些鬼不一样了。你一定要记住,普通人看不见你,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你,就马上回来,你没有任何法力可以抵抗。万一出了事,我是救不了你的。”
“知道了,没用的男人。”小翠说着,快乐地走了,谁说做鬼不好,即使在做千金小姐的时候,小翠也从来没有这么自由,想去哪去哪,想做什么做什么,她首先去翠红楼,把曾经欺负过她的人挨个搧了个遍。可惜被打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,实在是遗憾。然后,好好地逛了逛街,如果不是天黑了害怕,她真舍不得回到连生的身边。
“谁说做鬼没好处,我逛了一天,一点都不累呢,明天接着逛去。”她乐滋滋地对连生说。
“你高兴就好。”连生答应着继续看着手里那本功德簿,他还坐在昨晚坐过的那排杨柳树影里。西湖如往常般喧嚣热闹,大小的画舫,多彩的花灯,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,如果说今天和昨晚有什么不同,只有不远处往常热闹非凡的沉香亭,因为闹鬼的传闻,现在一个人也没有。
正在这时,几个小厮打着灯笼挑着食盒走进沉香亭,不一会,亭内挂满灯笼,石桌上摆满酒菜,一顶软轿款款而来。
一支白皙柔嫩的手从轿里伸出来,落在做出搀扶姿势的丫环的手上,显得那十四岁小丫头的手糙得象树皮一样。
小翠略带一点嫉妒十分期待地瞪大眼睛看着。待那人从轿中出来,小翠已看得口水直下三千尺,如果鬼有口水的话。“好漂亮的男人。”黑发如漆,眼波似水,嘴红点点,白色锦衣在他身上那么熨帖,天生的一付好衣服架子,小丫头扶着他在亭子里坐下,那娇柔妩媚的神情,翠红楼最媚的娇杏学十年也难以学会吧,小翠不由自主地想。
“这算什么,想我当年…”连生意识到失言,连忙停住话头。
“你当年怎么了?看你现在这样,年轻十岁也抵不上人家的一个脚趾头。”小翠的眼睛挂在那人身上吃豆腐,嘴里毫不客气地说。
“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什么见识,佛语说‘色即是空’,抛开皮囊,大家…”
“嫉妒。”
“哼。”连生不作声了,低头看手里的功德簿。如果那两个人允许,他真的可以比现在好看数百倍,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“咦?怎么又是她?”小翠一直目不转睛看着沉香亭里那个男人,猛然注意到亭子里多了一个人,不由地奇怪。连生也好奇地看过去。
亭子里多出来的赫然就是昨晚受到欺负,被小翠解救的那个弹琵琶的女人。怀里抱着修补好的琵琶
一个小厮走到她身边,把琵琶从她怀里抢过来,‘嘭’地扔在地上,听声音,又摔坏了。女人也不哭,站着,眼睛四下张望。不只是她,亭子里,除了那个美得过分的男人,其它的人都在左顾右盼,寻找什么。
“他们在做什么?”小翠不解地问。连生不作声,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。
这时,扔琵琶的那个小厮走到女人身边,一串巴掌‘噼里啪啦’地落在那个女人的脸上,女人的脸顿时红肿起来,她马上‘呜呜’地放声大哭。
“太过分了,”小翠叫起来,“竟然当着我的面欺负她,看我怎么收拾这帮坏蛋。”
“傻瓜。”连生将小翠的魂魄收入珠链,站起身,向亭子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没走多远,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:“大师,请留步,我家主人有请。”
连生回头一看,吓了一跳。说是小厮,两个人和这个‘小’字没有半点关系,连生抬头还不到两个人的肩膀,膀大腰圆,巨灵神一般。只得乖乖地跟着往回走。
亭子内,与美男对坐着一位灰衣老道士,长眉白须,令人顿生敬畏之情。
众人一齐向他看来,连生只觉得那些目光将自己扫视了一遍后,全部由期待变成了失望。
“请问大师法号。”美男问。
“贫僧法号连生。”连生装腔作势地答道。
“出家人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西湖景色虽美,却处处红尘陷阱,大师不在寺里修行,为何在此流连?”
连生老老实实回答道:“贫僧饭量大,吃得多做得少,没有哪间庙宇肯收容贫僧,贫僧只能以四海为家。红尘虽处处陷阱,图得无非‘名利’,贫僧身无分文,名不见经传,自然处处可去,没有关系。”
前半截话,让众人都忍不住地笑,后半句话说完,美男与老道士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,交换一下眼神,美男又问:“连生大师好见识,可知昨晚沉香亭闹鬼的事?”
连生惊恐地问:“这亭子闹鬼吗?贫僧今日才云游至此,不知情况,告辞了,告辞了。”
“且慢,”美男叫住他,指着老道介绍道:“这是长春观的玉执真人,法术高强,我特意请他来为民除害。连生大师不妨留下来看看真人降妖除魔的手段。”
玉执真人道:“柳公子过誉了,降妖除魔乃我修道之人的本分,不值一提。倒是柳公子热心快肠,为世所少见。”
连生喃喃地说:“贫僧胆小,还是…”
柳公子笑着吩咐道:“还不给连生大师看座,拿碗筷来。”
连生瞄了一眼桌上的斋菜,出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高档货呀,略一犹豫,还是期期艾艾地坐下,拿起筷子,势如疾风,向碗碟发起进攻。周围伺候的丫环小厮全部捂嘴偷笑。柳公子待连生吃得差不多,动作开始慢下来,问道:“连生大师不好奇这亭子闹得是什么鬼吗?”
吃人的嘴软,连生只能顺着话茬问道:“请问,这亭子闹得是什么鬼?”
柳公子道:“它自称是有五百年寿命的琵琶精。”眼神一递,一旁弹琵琶的女子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说:“回公子爷的话,奴家陈巧儿,昨日薛魁大爷摆酒款待几位大爷,席间命奴婢弹曲助兴。由奴婢家中有事无心弹奏,坏了薛大爷的兴致,薛大爷令人摔了奴婢的琵琶,还将奴婢一顿乱打。正在那时,亭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鬼,说奴婢的琵琶是她的,她花了五百年的时间寻找,好不容易找到,没想到居然被人摔坏了,便要亭子里所有的人赔偿。等大家都出了钱才准许离开。她最后把我留下来,吩咐我好好珍惜她那把琵琶,如果再有所损害,定然不饶过我。说完,那女鬼就和所有的银子一起不见了。”
陈巧儿说完,柳公子和玉执真人暗自观察连生的神情。因那女鬼留话说,琵琶再有损害,她一定不放过陈巧儿,所以他们今日才再次摔坏琵琶,殴打陈巧儿。玉执真人刚感到湖边杨柳树影里有一点异常,便看到连生从那里走出来,然而将连生叫过来一看,他身上没有丝毫特别之处。柳秋石便拿话试探连生,瞧他的反应。
连生一付迷茫的表情:“虽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,可听说地府里用的是黄裱冥纸?她要现银做什么?”
这也正在柳秋石和玉执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,他们怀疑银子可能是被陈巧儿拿走了,但陈巧儿死活不承认,他们也没有办法。
柳秋石看连生的反应正常,漫不经心地问:“这些斋菜是厨下随意做的,比专做斋菜的宝月楼差远了,连生大师可还吃得惯?”
连生连连摇头,道:“出家人化缘哪能那么讲究,施主给什么吃什么。杭州百姓虽富足,却不甚大方,贫僧今日忙碌了一天,也只讨到几个冷馒头,连碗热汤也没有。柳施主盛情相邀,贫僧感激不尽,哪敢挑剔。”
连生这话一说,柳秋石和玉执真人基本上打消了对他的怀疑。陈巧儿取过一把新琵琶,弹奏起来。三人边吃边聊,柳秋石向连生介绍一些杭州本地的风土人情,言语中没有丝毫瞧不起的意思。玉执真人暗自点头,觉得柳秋石确实是个谦谦君子。
这时,就听见一阵话语声,又有一行人打着灯笼走来。'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