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ocument.write(' 巨大的界石在夕阳的照射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在无边荒凉的大地上尽情延伸。界石顶端钉着的少女尸体仿佛一片在秋风中簌簌发抖的叶子,修长的四肢无力地下垂,头歪向一边,漆黑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,鲜红的血不断从胸口向下滴落,顺着裙裾在地上晕出一片小小的红色水洼。
远处,鹿临渊、佘莫忘和身穿甲胄的男子踏空而来,漠然注视着这幕人间惨象。
良久,鹿临渊伸出手,召回神器。
少女的尸体随着支撑物的离去滑落在地上,数丈高的界石碑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,触目惊心。
被创世神器一剑穿心,贯体而出,即便归若霓是当代日月圣女,也逃脱不了形神俱灭的下场。
鹿临渊望着回到自己手中的长剑,寒意凛人,渗入肌肤。锋利的剑刃上,残留的,是那个无辜少女的血渍吗?
他的眸色愈加深黯,右手握紧剑柄,左手屈指对着剑锋反手一弹。
剑刃森冷,剑身疾振发出尖锐啸声,不停震颤的赤红剑身色彩愈加妖异鲜艳,仿佛饱饮鲜血之后的餍足!
白虎星动,战祸将起。红尘离乱与我何干?生死不过弹指刹那。
漆黑眼瞳渗出冰冷锐利寒意,他仰天长啸,和着长剑连绵的锐啸,清朗高亢直入九霄!
从这一日起,他要面对的,是日月教长老会,是握有苍龙鳞披的龙家和朱雀羽扇的凤家,是整个九州大陆信仰女神的信徒。
哪怕沿途是翻天覆地、血雨腥风,又如何?
为了那唯一的最终目标,要做的事情太多,一生的时间却总是有限。所有阻挡在我前行道路上的,皆要除去。见神弑神,见佛斩佛!
白虎星,破军之星,身负杀戮宿命的不祥之星!
——所过之处,是无边血海、修罗炼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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狂风吹过干燥的大地,夹杂着沙砾微尘打在脸颊上,微微的刺痛。鹿临渊眯起眼,用深邃幽暗的黑色眼睛注视着远处落霞和大地的交界。残阳的红光下,苍茫无边的北方大地恍如染上了殷殷的血色。
“越过这片大地,云层尽头的地方就是……”佘莫忘轻轻地说。
北方大地和东方大地的交汇之处,创世传说里日月女神身躯化为山峦的所在,也是权倾天下的日月教长老会所在的地方——日月峰!
创世的神迹之地!
漆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衫在风中猎猎狂舞起来,鹿临渊慢慢地把赤红的长剑收回剑鞘,如磐石一样坚定的站立姿势没有任何动摇,表情依旧冷淡漠然。
只有他的眼中射出炽热坚定的光芒。
……那一瞬间,佘莫忘深信眼前的少年将征服整个九州大陆!
他决心效忠的尊上,强大、冷酷、自信,比远古的神袛更加耀眼夺目,绝不惧怕任何威胁,就像那把白虎赤剑一样绝对锋利的存在!
远处的风中忽然传来隐隐的呼喊声,打破了这肃穆庄严的气氛。
“大小姐,请止步……”
遍身艳红喜裳的绝美女子已经破空而来,出现在不远处的草地上。她身后追着的矮个青年发现了家主,叹口气停下了脚步。
佘莫忘皱起眉头。
穿着甲胄的男子则摇了摇头。
鹿芜卿抬起头来,浓丽的妆容让她的五官轮廓极为明晰,艳色无双。她幽深的眼波扫过神情各异的几个人,最后落在她唯一的兄弟鹿临渊身上。
她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,神情迷惘。
艳红如火的嫁裳拖过茵茵芳草,丝缎般柔顺漆亮的长发失却了凤冠的束缚,直直泄落肩头,她妖艳魅惑的容颜就像一个山林中的女妖。而那双引人注目的美丽眼瞳,像是最名贵的琥珀,泛着幽微难测的光芒,——比她唯一兄弟的漆黑眸色要浅一些,在缤纷的霞光下看来,确实近乎妖异的紫色!
鹿临渊定定地看着她,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情绪,像是隐忍,又或是痛苦憎恨。近乎窒息的感觉蓦地涌上心头,他一时间喑哑难言。
佘莫忘忽然踏前一步,挡在了家主身前。他沉声开口,因为沉重的内伤,语调嘶哑,措辞也极为严厉:“大小姐,尊上早就吩咐过,你身份特殊,不可随便出来抛头露面!”
气氛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,鹿芜卿茫然地停下了脚步。
这时,穿着甲胄的男人再度开口,语气却远比佘莫忘和缓:“大小姐,你随便跑过来,让薛自义也只好跟着你到处追,被属下看见,他这个堂主还有什么面子可言?”
这个憨厚外表的男人并不擅长说这些解围的话,一语既毕,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应景般地呵呵笑了两声,其他几人都是绷紧脸皮,眉毛也没动一下。他话中涉及的薛自义,即跟着鹿芜卿追过来的矮个青年,虽然捧场般地咧开嘴扯出了一个笑容,却是十分勉强。
一直保持沉默的鹿临渊终于淡淡地开口:“你来做什么?”
鹿芜卿再次环顾四周,她清澈的目光所及,在场的男人们一个个避开了她的注视。最后,她看向躺卧在石碑下血泊中的少女尸身。
“……她,死了?”
没人回答,因为她也并不是在认真地发问。
“不完全的明星宝珠,果然不及白虎赤剑的威力吗?”她再度喃喃开口。
佘莫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轻咳一声,走到鹿临渊身边,低声道:“尊上,不能节外生枝,还是让武川把大小姐送回去吧。”
穿着甲胄的男子武川,有点无奈地摇头:“佘军师,你做什么总是把麻烦的事情推给我哇!”
佘莫忘争辩道:“我现下受了内伤,薛自义又是看不住大小姐的,自然还是你来啊。接下来还要回北方城堡处理很多后续事项,我们的事情也不比你轻松啊。”
鹿临渊眯起眼睛,似乎在忖度属下的提议。
然而,薛自义却叫了起来:“大小姐,你……!”
众人齐齐回头,脸色也在一瞬间都变了!
艳红衣裳的女子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向石碑那里走近了几步,尚未到跟前,滚落在血泊中的黯淡珠串忽然发出炽目的白光,把绝美女子全身笼罩在里面!
——神器,在无主的情况下,自行认主?!
“!”几个人都说不出话来,面面相觑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明星宝珠乃是女神随身佩戴的法宝,随便一颗都能幻化星辰,神力无匹;传说当中,因为女神普照大地的造星举动,三十三颗宝珠早就散逸世间,难以寻觅。否则这法宝的力量,更胜过镇守四方的四件神器!
日月教自创教之初就倾尽全力寻找失落的宝珠,数百年来也不过找到七颗,集成一串,作为长老会交付给当代护教圣女的信物。
然而这宝珠与四神器自行在四方家族的后裔中择主认主不同,必须是贞洁无瑕的处女,具备虔诚的信仰,通透的灵气,得到长老会成员的认同,才能够被授予并佩戴上珠串。而一旦圣女贞洁不再、信仰动摇,又或是丧失灵气,这宝珠都会自行脱落,丧失光华,只有等待长老会再度焚香祭祀,重新开光之后,才会绽发原有光彩,迎接下一个主人。
可是……
白光笼罩中的鹿芜卿,浓艳妆容仿佛也变得清透许多,水晶般澄澈的眼瞳雾濛濛的,看不清那妖异的颜色,只觉得清亮到极致。如果说婚礼上艳魅妖异的她仿佛行走在忘川的女妖,现在笼罩在宝珠圣光中的她,则多了分轻灵飘逸、尊贵雍容的气质。
她伸出手去,那跌落在尘埃血泊中的珠串,有生命般自行飞到她的掌心。光华更盛,比冰雪更加洁白,比月色更加皎洁,比星光更加灿烂,不仅从小小的珠串本身,更绵延到她的手掌,她的全身……
她的艳丽红裳已经不再显眼,现在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那团白光中,或者说,是她的全身都在发出晶亮柔和的光芒!
佘莫忘低下头去,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。暗沉的琥珀色眼眸中,隐约闪动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。
武川和薛自义有默契地互看一眼,心知他们最害怕的节外生枝果然还是发生了。
这么大的动静,遮掩也来不及了,这位长久以来只在人们的口耳传说中存在的九州第一美人,西方少年宗主的长姐,不可避免地要被人们所熟知啦!
珠串自行套上鹿芜卿的手腕,素手香凝,皓腕如玉,七颗宝珠流光溢彩,明丽不可方物!
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
红衣美人在宝珠的光华中升腾半空,云雾缭绕,烟气氤氲。
在片刻的沉寂之后,日月教徒狂喜的欢呼在城堡四周的各个角落响起,整个北方大地都回荡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!
“圣女出世,神器认主!”
“女神容光重现世间!”
看见天空中云蒸霞蔚、瑞气千条的异彩幻象,日月教徒跪拜一地,伏身叩首,虔诚祈福。连北方归家剩下的少数负隅顽抗的门下也放下兵刃,诚心拜服。
踏足半空,于重重云雾间俯瞰大地的女子,在唇边绽开了极轻极浅的微笑。这迷离的笑容首先从唇角弯起的优美弧度开始,随即绽放在双颊的浅浅梨涡,最后才弥漫到那双澄明如水晶的眼瞳里。
明明是极为清晰绚丽的笑容,要想看清却总觉其间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雾,凄凉之感油然而生,再想细看时,一种强烈的悲伤之情涌上心头,几欲落泪。
——悲悯众生的笑容,女神在九霄之上俯视世间疾苦的姿态……
又或者,是发自内心深处的,悲哀无言的痛楚……
鹿临渊不自觉咬紧牙关,握紧了手中的连鞘长剑。
自宝珠认主发光开始,白虎赤剑的吟嗡之声就不绝于耳,锁在鞘中尚发出这样的喜悦长鸣,——难道说,连神器,也会为见到故旧重现世间而喜不自胜吗?
白虎星动的时刻,所有的转轮也都开始转动。
功德黑暗,常相随逐。三界久居,犹如火宅,有身皆苦,谁得而安?
谁能置身事外,谁又能掌控全局?
九州的狂风,开始席卷大地。赤霞千里,残阳如血。
(序篇◎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