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ocument.write('  秦若煦拽着书包连推带挤地跳下公交车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,草草吃过晚饭就被妈妈往屋里赶。客厅里煽情的都市情感剧俗套的对白隔着门隐约了传进来,按这剧情发展的状况男女主角像是要拥吻了,若煦坐在书桌前“闲”得无聊就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虚掩着,随着画面转换不断,闪烁的蓝白光线在她只露出一小缝的脸上跳动着,若煦俯身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,那对男女只是抱着说了十来分钟的对白而已,几次就快要亲下去了,可是又开始说话,眼神还是那种深情款款的,到她脖子就快要僵掉的时候还只是吻了吻额头而已,

  “Oh,MyGod!都一把年纪了还装小学生纯情啊,那不如去玩家家酒好了……若煦白眼猛翻,张开双手向身后的大床倒去,开始望着天花板大肆诅咒该电视剧,导演,演员连带后期制作。

  “小煦!你的电话,男的!”妈妈在客厅大喊着,“男的”那两个字似乎是她咬着牙磨出来的。

  电话那一头,周赫低沉的声音让若煦听了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
  “你在忙吗?”“不是啊,在发呆……”正答着,她的余光撇到老妈假装沉醉在剧情里的样子,眼睛却时不时的往这边偷瞄,还竖起耳朵偷听,嘴里却好笑的发出,啊,太可惜了,真是的,快追啊,之类的感叹。若煦背过身去,也压低声音。“你怎么会打过来?有事吗?”

  “呃,也不是,就是突然想起你了,想确定你好不好。”

  “喂,你还好吧?我们今天下午才说过话啊,我不是活蹦乱跳的,不然现在和你讲话的是鬼啊?”

  “不管怎样。我想要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……”

  “呃,你……若煦刚想说话,老妈就已经假借倒水站在她身边了,导致她草草结束了通话,逃着回了房间。

  “哟,男的啊,哪个班的,多高?家里怎样?是班委吗……”

  妈妈的连环质问还响在门边。若煦烦躁的摸出手袋,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,却还在纳闷周赫怪怪的话,她最近确实经常莫名烦躁,自己都觉得奇怪。手指突然碰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,低头一看,是那瓶指甲油。顺手一拧,并没有打开,加大力度,还是不行。若煦火大的逆着胡乱扭了几下,一股奇异的香味就飘了出来,打开了。她就随意粘着开始涂了起来,说不出的感觉,唯一能形容的就是冰凉,气味很独特,还有莹白色的颗粒参杂在里头,似乎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,悠远,缠绵。当准备涂另一只手的无名指时,门像要被推开了,若煦慌乱的收起指甲油,假装在做代数题。

  是妈妈,她警惕的看着若煦,后来看到她正在和数学题混战,就舒了一口气,会心一笑,小声地退出房间,搞得自己的到来并没有让认真读书的女儿发现似的。若煦才是舒了一口气呢,之前还担心妈妈会闻到那种奇特的香味,连推辞都已经编好,可是老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,奇怪,不是调香师吗?她也懒的再去想了,从厚厚的一叠教课书下抽出一本漫画看了起来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眼皮开始发沉,睡意像烟雾一样缭绕,渐渐将她包围。她将书一扔,索性睡去。

  唔……好像是深夜吧,究竟是什么时间呢,我,我真的不清楚,在哪呢?好冷,手好冷……

  若煦隐约醒来的时候是午夜,好像客厅的座钟还不紧不慢地敲着,躺在床上的身体很轻,像要飘浮起来的样子。明明伸出手去拧床头灯的开关,可却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仍平平的放在身体两侧,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。

  身体不听使唤了么?好冷,彻骨的寒冷。我好像还能看得见周围,还能思考。窗帘,是在飘动么?可是我记得并没有开窗啊。眼睑处,似乎有月色的流光,眼睛却重的不能完全张开,到底是怎么了?我……

  正挣扎着,若煦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引线拉扯着,缓缓地从床上直起,仿佛还能听见关节发出的咯吱声。她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下床,跟着摇晃着挪到梳妆台前坐下,抬手拾起角梳,开始轻轻地,一下一下地梳起头来。镜中的她眼神空洞而迷茫,平静无波的脸上却还留有一丝挣扎,像是要完成盛大的祭奠似的。若煦在放下梳子后,起身开始原地旋转,轻盈的,没有一点脚步声,接着跳起圆弧舞步,两只手随意地下垂,在身侧晃荡着,头也无力的耷拉在颈侧,远远看去像是断线的傀儡。栗色的长发无风自动,飞扬在身后。在镜前旋着,跳着,不知疲倦……

  终于,密闭房间里的风退去的时候,若煦又重新坐回梳妆台前,伸手抚镜,冰凉的指尖划过镜中的脸颊,脸上挂着留恋的凄笑。许久,她才摇着回到床上,重新躺下,空气中的奇异香气还在缠绵,若煦沉沉睡去,只剩下七根手指上的指甲在黑暗中发出莹白炫蓝的光……

  唔——好困,能就这样睡去有多好,不要考试,不要早起,不要……

  “姓秦的,你这样摇头晃脑是想把老师引过来么?”思捷不客气地打掉若煦撑着头摇摇欲坠的胳膊,白了她一眼。语文老师几次抚了抚眼镜,朝她们这边瞄来。

  “嗯?什么?哦……”她强打起精神摆正课本,若有所思地看着黑板。

 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,她赖在书桌上不愿起来。“你是怎么了,从几天前就这样浑浑噩噩的,见了鬼啦?”

  若煦懒得答她,换了个姿势,把头埋得更深了。突然,她像是想起什么,一把抓住好友

  “阿臭,有一家很赞的店铺,就在你公寓附近,逛过没?”

  “只要是店,还没有本小姐没有逛过的。”思捷搬到那里不过三天,就已经和舍友完成了搜街大行动,除了成人情趣类店,其他的都逛了个遍,连带这附近的布局例如公厕在哪也已知道了大概。

  “独”若煦眼前浮现出那块原木招牌。

  翘课一下午的代价就是,她俩拐了大半天的小巷,连家像原木招牌的店也没有,思捷严重怀疑那店是若煦的错觉,若煦争辩着伸出涂了指甲油的手指来证明她在那家店里买过东西。好友笑她是看了《恐怖宠物店》的后遗症。正争着,若煦眼角撇到有居民出门倒水。

  !!!惊!!!挽着发髻,清末民国初年的妇人装扮,端着木质脸盆缓缓推门进去。

  “思捷!看到了么?在拍电影吗?”若煦激动的抓紧好友的肩头,“乱讲,明明就是普通的阿姨啊,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

  若煦怀疑的看着思捷,不由地走近了几步,巷子尽头传来咯吱声渐渐靠近,一个穿着长马褂的壮汉推着破旧的板车迎面而来。“你看啊,清末的,………”若煦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,小声对着凑上来的思捷说着,

  “你眼睛没问题吧?是推着环保清洁车的大叔啊,没看到人家还穿着橘色的工作服哦?”

  目送汉子离去,思捷突然有些担忧地望向若煦。虽然若煦觉得荒谬,可是那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,很难把他与幻觉联系在一起。连带那车轱辘的呻吟声都还在耳边回绕,久久不肯散去。胡同拐角斑驳的墙壁像是割断的两个世界……

  尽管思捷一直安慰她说是因为太累了,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,可是这次,若煦心里开始隐隐的不安起来,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?

  躺在床上,这几天零星的片段依次在脑海闪过,好像有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记忆是残缺的?

  周赫:“不管怎样,我想要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……”

  是什么意思呢?不是一个人?是说他会一直陪着我吗?嗯……这好像是他最直接的一次告白了……正想着,眼皮又开始重起来,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,渐渐吞噬了若煦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。

  七个指甲在冰凉的空气中莹莹发亮,若煦冷的抱着被子紧紧缩成一团,像是陷入一个繁杂的梦魇,她的呼吸急促,眼珠在闭着的双眼下快速游走,时钟敲响的瞬间,她又像昨晚一样,摇摇晃晃的从床上起身,梳头,轻轻跳起祭祀的圆弧舞步,熟练而优雅,与昨日不同的是,第二夜她脸上再也没有挣扎的表情,只有一撇诡异的浅笑在嘴角若隐若现。像一个突然被塞入灵魂的傀儡,若煦显得妖冶而庄重,白色睡裙的裙厥在空气中飞舞……

  第四夜

  在昏暗扭曲的甬道中逃亡,将要窒息的恐惧逼得若煦从梦中惊醒,眼睛迷迷糊糊的张开一道缝,却看到墙壁上本该亮着的小夜灯是黑着的,整个房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,朦胧的橘红色。她诧异的直起上半身,却清楚的看到:

  一只燃了半截的白色的蜡烛,淌着泪珠,立在床铺的东南角,忽明忽弱的烛焰在空气中静静地燃烧着,将床尾的一角染成微黄,慢慢晕开……

  是梦,一定是梦,若煦强迫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,耳边又隐约响起妈妈催她起床的敲门声,她一边答应着一边慌乱的下床套上牛仔裤,准备开门,突然,她手上的动作顿住,愣在原地。若煦木然的回过头去,接着,眼里满是惊恐。

  在奔向房门的时候,无意间,她分明看到,床铺东南角的地板上,有一小块白色的蜡油残渍……

  忘了,是忘了……刚才,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忽略了?刚才,脑海好像空了一下,我……对了,妈妈在叫我……

  学校餐厅,人头攒动。周赫端着餐盘老远就听到若煦含饭大笑的声音,扭头在人群当中很快就找到她,她和同学男男女女坐的其乐融融的样子,刚往嘴里塞一块土豆,下一秒当即因为男生的黄色笑话而笑得花枝乱颤,丝毫不顾形象。周赫站在她身后对着坐在对桌的男生使了使眼色,还在嘿嘿嘿大笑的男生会意的朝旁边空位挪了挪位置,若煦还没发现面前怎么空了一块,周赫就已经优雅地坐了下来,接着不声不吭地开始吃饭。她正纳闷着,就听见他低低的声音:等一下跟我走,有事。若煦停止咀嚼,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闷闷的扒完盘里的饭。

  斑驳的树影投在他们脸上,两人都神情各异,一路无语。

  “你,是有话要对我说吧?”

  “你,最近还好吧?”

  “…………”

  “你到底想要说什么?”若煦转过身来,面对着周赫,脸上有难得的严肃。

  沉默着的周赫突然低下头,伸手抓住若煦的双手,若煦一紧张,就楞楞的让他抓着。

  “看到你的指甲了吧?颜色已经变了,今晚是第七夜。”

  若煦惊愕地说不出话来,良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“你,能看的见我的指甲油?思捷和妈妈这么亲密的都看不见,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
  “我是谁你现在还没不需要知道,接下来我所说的你要好好记着,”若煦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,虚弱地抬头看着周赫,“你这几天对晚上发生的事只有零星的记忆,是因为你被抽走了部分记忆,指甲油,你刚好涂了七个手指甲,这是祭祀的前提,现在你的灵魂是祭司,肉体确是祭品,明白吗?”

  若煦被周赫抓着的手渐渐冰冷起来,她无力的摇摇头,“那么,我将会发生怎样的事?”

  “那瓶指甲油,其实是……尸油,就是尸体焚烧后经过特殊处理得到的油脂物质,具体是谁的,我现在还不知道。不过,它已经渗入你的体内……普通人是无法看见的。”

  若煦惊恐的将手抽离出,背到身后,茫然地往后退了几步,背心抵着树干慢慢滑落,蹲下,接着将头埋在双膝之间,再也不愿抬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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